周日的圆桌上，红烧排骨的香味刚飘起来，王秀兰就放下筷子。她两只手在布围裙上蹭了蹭，从随身布袋里掏出个红本本，“啪”地放在林雅面前。
“小雅，收着。”
林雅夹菜的手顿在半空，看清封面上“不动产权证书”五个字，筷子“嗒”掉在碗里。她捏着红本的指尖发僵，翻开一页，权利人那栏“林雅”两个字像烧红的炭，烫得她眼皮直跳。
“妈，这是……”
“市中心实验小学院子里的房，朵朵明年上学刚好够格。”王秀兰往她碗里夹了块排骨，嘴角扬着笑，“我跟你爸跑了三趟中介，才定下这套一楼的，带个小院子，孩子能撒欢。”
旁边张强嘴里的米饭差点喷出来：“妈，买房这么大的事，您怎么不跟我们说？”
“跟你们说，你们能要？”王秀兰白了儿子一眼，“首付我和你爸的养老钱凑够了，贷款每月从我们退休金里扣，不沾你们一分。”
林雅把红本推回去，眼眶一下就红了：“妈，这房我不能要。您的养老钱，怎么能全砸进去？”
王秀兰的笑僵在脸上：“你这孩子，见外啥？朵朵是陈家的根，上个好学校比啥都强。我跟你爸这辈子没本事，不能让孙女输在起跑线上。”
“可您万一生病怎么办？”林雅声音发颤，“上次爸感冒住院，一天就花两千多。这钱留着应急，比买学区房金贵。”
“我身体硬朗着呢！”王秀兰拍了拍胸脯，“再说，学区房是刚需，早买早升值。你上次说要先换大户型，那都是虚的，孩子教育才是实打实的。”
这话戳得林雅心口发疼。她和张强住的两居室，墙皮都掉了，朵朵的玩具只能堆在阳台。她早看好套次新房，兼顾学区还够住，就差十几万首付，可婆婆偏说“非实验小学不上”。
“妈，我和张强再攒半年，首付就够了。”林雅拉着她的手，“这房您退了吧，违约金我们出。”
王秀兰猛地抽回手，筷子往桌上一摔：“退不了！我都跟中介签了合同，定金都交了五万！”
张强赶紧按住林雅，对他妈说：“妈，您别气。要不这样，首付我们给您写欠条，贷款我们还。”
“不用！”王秀兰斩钉截铁，“我跟你爸说了，这房是给朵朵的，跟你没关系。当初我嫁你爸，住的是工棚，你能有今天，全靠我砸锅卖铁供你读书。现在轮到朵朵了，我不能含糊。”
林雅别过脸擦眼泪，忽然听见门口有动静。开门一看，是公公陈建国拎着药包站在那儿，脸色发白。
“爸，您咋了？”张强赶紧迎上去。
陈建国摆摆手，把药包往桌上一放：“老毛病犯了，拿点降压药。”他瞥了眼桌上的房产证，叹了口气，“秀兰，你还是说了。”
王秀兰脸一红：“这有啥不能说的，都是为了孩子。”
“为了孩子，也不能拿命赌啊。”陈建国坐下，从口袋里摸出张检查单，“上周体检，医生说我心脏有点问题，让住院观察。我没敢跟你说，怕你乱花钱。”
王秀兰的脸瞬间白了，抓过检查单的手都在抖：“你咋不早说？”
“说了，你这房还买吗？”陈建国看向林雅，“小雅，这房是你妈一片心意，但她没跟我商量就交了定金。我知道你孝顺，这房我们确实不能买。”
王秀兰嘴唇动了动，没说出话来。林雅这才反应过来，公公这是故意“拆台”，心里一暖。
“妈，”林雅走过去，把房产证塞进她手里，“房我们先留着，但首付的钱算我们借的，贷款我们还。您和爸的钱，留着治病养老。”她顿了顿，“等朵朵上了学，我们把这房租出去，租金给您当生活费。”
王秀兰眼圈红了，把房产证往林雅怀里塞：“这房本来就是给你的，咋能算借？”
“算借。”林雅坚持，“您养张强不容易，现在该我们孝敬您了。再说，朵朵以后要是知道，奶奶为了她上学，把养老钱都砸了，她心里能踏实吗？”
陈建国点点头：“小雅说得对。我们做长辈的，身体健康，不给孩子添麻烦，就是最好的帮衬。”
王秀兰沉默了半天，终于松了口：“那……贷款你们真要还？”
“必须的。”张强搂住林雅的肩，“您和爸就安心养老，朵朵的事有我们呢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林雅陪着公公去医院办理住院手续，王秀兰则去中介协商退房。中午林雅回来，刚进门就看见王秀兰坐在沙发上，手里拿着个存折。
“小雅，你过来。”王秀兰招手，把存折递给她，“这是我和你爸剩下的养老钱，一共二十万。你拿去凑首付，买你看好的那套次新房。”
林雅赶紧推回去：“妈，这钱您留着给爸治病。”
“治病的钱够了，我跟你爸还有退休金。”王秀兰按住她的手，“上次是我太固执，总觉得老一辈的经验没错。现在我明白了，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规划，我不该瞎掺和。这钱是我们的心意，不是给你的，是给朵朵的。”
林雅看着存折上的数字，眼泪又掉了下来：“妈，谢谢您。”
“谢啥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”王秀兰笑了，“对了，你看好的那套房子，带院子吗？我想种点青菜，给朵朵吃。”
林雅点点头，忽然觉得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她知道，婆婆嘴上不说，但已经慢慢接受了她的想法。
三个月后，林雅和张强搬进了次新房。一楼的小院子里，王秀兰种满了青菜，朵朵在旁边追着蝴蝶跑。陈建国坐在轮椅上晒太阳，手里拿着报纸，时不时喊一句“慢点跑”。
林雅端着水果出来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扬起笑。她忽然明白，所谓家，不是谁替谁做主，而是你懂我的不易，我疼你的牵挂。
真正的爱，从不是倾尽所有的牺牲，而是恰到好处的成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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